“小好有消息了么?”
“有。雨清大姐刚打电话来说,小好在她那儿……”
“怎么啦,她病了?”她的目光探询地望着女儿,焦急地等待着答案。
“不是……哦,是……是有些问题……但是,妈,你就别担心啦,小好她很快就会没事的。”
“你这样支支吾吾老半天,到底是什么病?”
“唉呀,妈。不是什么病,你现在就别问,也别操心了——小妤她都已经结婚,是成年人了,她自己会处理好她的事情。至于是什么事,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
“哦。”从文嘉的神态语气中,文老太太似乎有些明白,她又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躺在人流手术台上的欧阳妤。
早晨的阳光,还携带着昨天夜里的雨雾,斜斜地穿过榕树墨绿的叶梢,洒在香格里新城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摩天高楼间,洒在街巷间匆匆穿行的人群与车流上,使得这个城市显得充满生气。
十字街头,红灯。随着女交警标准化的禁止通行手势,机动车辆的轮子戛然而止。斑马线上横穿着匆匆忙忙来来往往的脚步。
欧阳妤的母亲、文老太太的大女儿文素,脸色忧郁,埋着头只顾匆匆在人群中赶路。她头上隐约可见的缕缕斑白发丝在阳光间一闪一闪的,顽强地表达着岁月不饶人的痕迹。
“嘎吱——”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的轮子从她脚边擦过,紧急刹车时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妈的,有没有饫眼睛呀,你!”气急败坏的年轻司机探出头,恨恨地骂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文素看着从身边一溜烟开走的车子,呆愣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着。香格里妇幼保健医院通往手术室的一条过道里,由于光线被走廊两旁的房间遮挡,过道显得有些昏暗。走廊的吊顶上亮着的几盏泛着青白光芒的日光灯,使这条本来不太长的过道看起来幽幽深深的。欧阳妤躺在行进的病床上,她微闭着眼睛,长而微翘的睫毛间或颤动着,丰满的胸部和微微隆起的腹部在白色床单里一上一下起伏。旁边穿白大褂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床向前急走的背影,使得走廊里顿然弥漫起令人焦躁、伤感的气氛……欧阳妤不动声色地闭着眼睛,被推进了手术室。
医院大门口,文素进门的身影。有些发福的体态令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蹒跚。她顾不得喘息,直奔二楼。文素从妇产科主任诊室出来,知道女儿已进了手术室。她又穿过长长的走廊,向手术室方向奔去。从走道两边科室里投射出来的自然光束,使她的身影在忽明忽暗间闪烁。过道里静悄悄的,几个待产的孕妇,挺着大肚子,无声地从她身旁走过。她们脸上带着将为人母的安详满足笑颜。文素望着她们的背影,有些发呆地站住了。
手术室里,柔和的手术灯光下,主任医师李雨清与她的助手正在准备着手术所需要的各种器具和药物。欧阳妤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在头上的灯光照射下,她闭着眼睛,微皱双眉,思绪早已飘远,飘到一个遥不可知的地方去丁,在那个地方,她听到了一声轻叹——当我第三次躺在这里时,我已很熟悉这里的操作程序了。不同的是,前两次被那些冰冷器具刮掉的只是两堆毫无生命知觉的血块。而这一次,却是一个已经成形,有着跳动心脏的胎儿。
哦,上天饶恕我吧——我是一个刽子手。可是,我怎么能够保留这残缺爱情的结晶呢?怎么能啊?
欧阳好抽泣声渐起,似乎惊动了正在检查器具的医生和助手。一个护士回头看了床上的欧阳好一眼,低声对李大夫说:“也许她改变主意了?这么大了,做掉怪可惜的。”
李大夫用露在口罩外的那双大眼睛瞪了一眼说话的护士。她走到欧阳妤的床边,俯身,爱怜中带着严厉:“既然已做了决定,还哭哭啼啼干什么?冷静些,啊。”
手术室外走廊上,等待分娩的那些孕妇们在文素身边来来往往。望着这些膨胀得变了形的身影,文素的目光仍然是发直的。
手术台上,医生紧张地操作着……在麻醉药作用下,欧阳妤目光开始迷离。头上的灯光也变得有些摇曳,像风雨夜里街上的霓虹灯。钻心的疼痛让她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
一个在娘胎里安居了一百多天的小生命,正在被强迫离开母体,正在被活生生地扼杀、抛弃。殷红的鲜血,从欧阳好体内汩汩而出,染红了欧阳妤身体下一大片雪白床单,医生戴着手套的双手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欧阳妤对着电话听筒:“田刚,你出来,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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