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使百姓安乐

  [译文]刑罚可以用来残害百姓,也可以使百姓富足:刑罚可以用来虐待百姓,也可以使百姓安乐。当今的天下,只有严于用刑,然后才可以谈得上省刑;只有将罪犯当众惩治,然后才可以谈得上削减刑罚。汉文帝乃宽仁之君,而后人谈论他时却说“以严刑而使国家平定”。汉宣帝是一位重视刑罚的君主,而他所颁发的诏书却要求下面的人“务行宽大”。因此文帝时的黎民淳厚,正是文帝严肃法纪所致;而宣帝时的官吏称颂国泰民安,也是由宣帝以法治国得来的。

  天下之事,要其终而后可以知人之用心

  天下之事,要其终而后可以知人之用心。恩之已甚者未必非以杀之,而忍于抑其所爱者,未必非以全之也。苟不于其终焉而观之,则恩者人以为真恩,忍者人以为真忍。婴儿之甚其饱,贵人之极其宠;而婴儿之病贵人之祸则生于饱之宠之之日也。严师之笞楚慈母之呵叱,而子弟之成就则在于笞楚呵叱之时也。孰谓人君之于天下,恩可遽指以为恩,威可遽指以为威哉。昔者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一日有疑,下之狱吏,几死而仅免,则文帝疑若少恩矣。孰知文帝之少恩,乃所以抑去其骄蹇之意,而务以全其宗也。宣帝之于霍氏厚之以权,不约之以礼,使其不肖之子侄且假之以当路之权柄。则宣帝之于霍光,其厚之亦至矣。不知夫厚之者,乃所以速其逆节之露也。入主之恩威未定。

  [译文]天下之事,得到其最后的结果后才能知道做此事之人的用心。君主非常宠爱的人未必不会受到君主的杀戮;而忍受失去君主宠爱的人,未必不会因为失宠而得以保全。如果不从最后的结局去观察,君主对某人宠爱,人们就会认为君主对某人是真的宠爱;对于忍受失宠的人,人们会认为君主真的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婴儿吃得过饱、有地位的人受到极大的恩宠是常有的事;而婴儿的疾病、有地位者的灾祸往往产生于他们吃得过饱、受到极大恩宠之日。严师之抽打,慈母之呵叱有时是很严厉的,而弟子和儿女们的成就往往孕育于严师抽打和慈母呵叱之时。谁能当即断定,君王对天下臣民施恩就是在施恩,施威就是在施威呢?昔日绛侯周勃亲自拿着皇帝的大印交给了汉文帝。而文帝一旦对周勃有了疑心,就把他下到狱中,让他受尽折磨仅免于一死。文帝看似少恩。谁能知道文帝之少恩乃是为了抑制掉他傲慢,而以此来保全其家族?汉宣帝对于霍光,授以重权,不以礼法来约束他,使其不肖子孙依靠他的权势也执掌起当朝之权柄;宣帝对于霍光,待遇是到头了。却不知那优厚的待遇,乃是为了加速暴露其恶迹。君主之恩威是并不确定的,总的说来,就是如此。

  言之多。徒以败事至真无二至公不殊,言语议论不一,而方之于笑哭,则天下无异声。贵贱贤愚有异,而.较之于生死,则天下无殊途。理之在天下亦若是而已矣。是以圣人在上,众正路开.人人得以自尽。不有得于此则有得于彼。其初,杂然而不可听,然其论利害也详,言是非也明。吾惟审择而谨取之耳,又何病夫议论之不一也?世之谈者类日:“谋夫孔多,是用不集”:言之多,徒以败事也。外廷百口徒乱人意。言之多,徒以.惑人也。不知夫所以惑所以败者,不在于言之之多,而在于择之之不审。使有尧舜禹汤文武之君在上,于众言不一之中,必有卓然不惑之见。其言愈多其理愈明其见愈审。又岂至于多而惑惑而败也哉?闻仁宗朝杜祁公衍、范文正公仲淹、韩魏公琦、富郑公弼、欧阳公修、余靖、蔡襄之徒相继在列。每朝廷有大事,议论纷然,累日而不决。司马君实与范纯仁号为至相得者,钟律一事,亦论难数十而不厌。其夫所谓累日而不决数日而不厌者,当时亦曷尝病其惑人而败事也哉?以至一之理,而为是不一之议论,言者不止,而听者不厌。则亦以吾胸中有卓然之见,而夫人之所欲言,不得不使之自尽也。

  [译文]最真挚的感情是忠贞不二,最公正的裁决是没有例外。每个人的言谈话语不尽相同,但归结于哭笑来看,其声调全天下不会有什么两样的。贵贱贤愚各有不同,但用人的生死来比较,全天下却没有什么区别。天下的道理也就是如此而已。贤明的君主在上,条条正路畅通,人人则都能畅所欲言。而君主不能从这个人的言论中有所得,也会在那个人的言论中有所获。也许起初会觉得人们的议论杂乱不值得听取,然而众人议论利害往往是详尽的,评判是非往往是鲜明的,作为君主只要能做到审慎地择取就成了,无需忧虑什么人们的议论不一致。世人谈论朝政大都说:“谋划的人过多,就无法有统一的意见以供采用。”议论多了,只能败事。朝廷上大家都各执一词,只能搞乱人们的思想。议论多了,只能使人不知所以,不’明这一点的人而有所惑有所败,不在于别人议论的多少,而在于自己采纳意见时不够审慎。假若尧、舜、禹、汤、文、武等君主在上面掌权,也一定会在各种不同的言论中,去发现不同凡响的见解。议论愈多,道理就会愈明,见解也就会愈深刻。又怎么会至于议论多就会使人迷惑、进而由迷惑导致失败呢?听说宋仁宗当朝时,杜衍、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余靖、蔡襄等人,相继辅佐朝政。每当朝廷有大事时,都会议论纷纷,许多天议而难决。司马光与范纯仁称得上是最要好的,然而他们共同权衡某一事时,也要争论数十次而不厌。那些所谓多日议而不决又不感到厌烦的当政者,当时又何曾忧虑到议论多就会惑人败事呢?用最诚挚的态度,来对待不同的议论,议论者就会知无不言,而听者也不会感到厌烦。即使自己早已胸有成竹,也应当让欲言者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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