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地我和卿汉禾就去扯草了

  星期天吃完午饭,早早地我和卿汉禾就去扯草了。我们打算把攒下来的铁钉拿到供销社去卖掉,春伢跟着我们去了。

  一个多星期来,春伢都跟我们去偷跳板,我发现自己不像过去那样讨厌他了,还让他跟我们一起去扯草。春伢开头很任性,老是扭着扭着地跟我过不去,渐渐地他的两只耳朵能听进我说的话了,有一天他居然给我吃了两把花生,这可是老家不常吃得到的东西。因为吃了这两把花生,春伢拍我的肩膀,我再也不觉得他像二流子了,反倒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怎么会这样呢?说不清,我想可能我们是亲戚的缘故吧!

  很快到了小镇上,远远地看到供销社,我就站住了。我说我从来没有卖过东西不好意思去卖,卿汉禾二话不说一个人就向供销社走去。其实,我是怕别人看到铁钉追问来源,因为铁钉只有碱厂有,不是偷的,难道天上会掉下来不成?

  几分钟后,卿汉禾举着钱向我跑来,不等站稳,他便把钱往我怀里一塞说:“总共卖了两块六毛五分钱,你看如何分?”

  我说:“平分。”

  卿汉禾说:“那我拿一块三毛二,你拿一块三毛三,多出的一分钱我给你了。”

  我用心算了一下,是对的。数了一块三毛二给卿汉禾,我笑着说:“你脑袋不笨嘛,钱一点也没算错,为什么考算术的时候你总做不出来呢?”

  卿汉禾说:“算钱蛮简单咧,做算术题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样的算法怎么会是另一回事呢?不想跟他说这个了,我推了他一下说:“走!我们买糖吃去。”

  一块三毛三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长这么大了,我还是第一次手里有那么多钱呢!想了想,我决定把一块钱交给二姐,而且要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交。忽然间,我理解了卿汉禾为什么要把卖铁钉的四毛五分钱交给二奶奶了,那感觉就像妈妈挣钱来养我们一样,很开心。再说,家里人一直说我好吃懒做,今天我要让他们看看我能挣钱了。

  供销社里没什么好吃的,只有爷爷买给我吃的那种糖。我买了一毛三分钱的,剩下两毛钱我打算过些天再来买。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我发现卿汉禾不见了,四处看了看,见他蹲在对面卖百货的货柜前专注地看着什么。走过去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后背,我问他:“在看什么呀?怎么还不过去买糖吃?”

  卿汉禾抬起头来笑嘻嘻地说:“你看这手帕上的妹子像你啦?”

  我低头一看,见一块白底黄边的小手帕上有个很好看的洋娃娃。她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鼻子高高的,头发还是卷的。看了一眼玻璃柜上照出的自己,头发乱七八糟,两根小辫子一前一后地搭在肩膀上,脸灰灰的,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盯着自己。不好意思看下去了,我酸溜溜地说:“我才不像她呢!”

  卿汉禾说:“你就是像她!我做梦梦到你就跟她一模一样。”

  又用膝盖顶了他一下,我说:“走走走,两毛钱一块贵得要死,有那么多钱不如拿去买糖吃,可以买一大包呢!”

  卿汉禾站起来说:“我不想呷糖咧。”

  我说:“你不想吃就买给我吃嘛。”

  他红着脸问:“你要呷几颗?两颗够了啦?”

  我扁扁嘴说:“小气鬼,我爷爷每次都是买两毛钱的糖给我,有二十颗呢!”

  卿汉禾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我买一毛钱的给你中啦?”

  真没想到卿汉禾肯买一毛钱的糖给我吃,我嗯了一声说:“好嘛。”

  走出供销社,我掏了颗糖给卿汉禾,可他不要,但我硬是把糖纸剥掉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又给了春伢一颗。高高兴兴地吃着糖,我对卿汉禾说:“回家去我要交一块钱给二姐,看他们以后还说不说我懒1

  卿汉禾说:“你跟我想的一样,我也给娘一块钱。”

  心里想着要给二姐一块钱的事,草一扯够,我就急匆匆地往回赶,家里已经在吃饭了。把草往堂屋里一扔,我转身回去把一块钱展开放到桌子上,很得意地对二姐说:“这一块钱你拿去买肉来给我们吃吧1

  哥哥伸长脖子哟嗬了一声说:“你捡的?运气不错嘛。”

  哥哥说话真臭!我瞪了他一眼强调说:“是我和卿汉禾卖铁钉挣的钱,天上可能掉钱下来让你去捡吗?你出去捡一块钱来给我看看?”

  姐姐她们都笑了,二姐说:“从小就挖空心思想着占便宜的人,居然肯拿出一块钱来给大家买肉吃,看来公鸡明天要下蛋了。”

  哥哥说:“大家千万当心哦,这一块钱的背后肯定藏着一个阴谋,就像偷鸡的用鱼钩钩住一颗包谷扔到鸡面前一样。只要鸡连包谷带钩地吃进肚子里去,他轻轻地拉着线,鸡就得乖乖地跟着他走,结果大家都知道,等待着鸡的命运就是进土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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