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不亮,二姐就要赶往学校,下午五六点钟才能回到家里,哥哥吃完午饭不是去砍柴就是跟同学去玩,我得给猪扯草。这样一来,白天家里几乎是空的,只有妹妹像个小哑巴似的坐在堂屋门槛上。这时,卿汉禾的存在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啊!可他偏偏多事起来,三天两头的下地,要不就跟二公公进山去。
一个人出去扯草很枯燥,加之湖南的夏天热得出奇,我总是随便扯上几把草就躲到树荫下去了,要不然就泡到江里。等太阳落山往家赶时,篮子里的草早就晒干了,总不能拎个空篮子回去吧?有一天,我灵机一动,到生产队的菜地里掰了些老白菜叶回去,二姐居然没说什么。这种经历有了一次以后,就天天都想那么去做了,反正只要一个人出去扯草,我就掰白菜叶回去,到后来,卿汉禾有空我都懒得跟他去扯草了。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二姐突然问我:“你最近怎么老捡得到白菜叶?生产队天天都在砍菜吗?”
哥哥笑着说:“菜心都没包上,生产队怎么可能砍呢?看不出那些菜叶是她偷来的吗?”
二姐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我赶快把头偏向一边。
哥哥摇晃着头说:“别忙到最后,队长说我们的猪是吃生产队的白菜长大的,硬性地把它俩赶去充公,到了那一步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二姐敲了一下我的头说:“真有那么一天,就叫队长把她和猪一起带走!”
我推了二姐一掌说:“你以为我会害怕吗?到时候我就说是你逼我去弄的1
二姐顺手抓起根棍子就打我,我伤心地哭了起来。忽然,我想起不久前想过的一个问题,猪不是我一个人吃,为什么草要我一个人去扯?抹了把眼泪,我止住哭声说:“明天我不去扯草了!猪肉又不是我一个人吃,凭什么草非得我一个人去扯?”
二姐说:“不扯草,晚上你就不要想吃饭。”
我说:“不吃就不吃!”
第二天,我老集中不起精力听课,满脑子想的都是不去扯草的事。反正我今天就是不去扯草了,家里人总不能硬拉着我的手去扯吧?
主意一定,我就去想这样做的结果,二姐说不给饭吃应该是说晚饭,扯草是下午的事,她不可能中午就不给我吃吧?我决定提前把晚饭吃了,于是吃中午饭的时候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半。饭吃多了真难受,像生病一样,洗过碗后我就直挺挺地坐在堂屋门槛上了,感觉打个饱嗝,饭就会从嘴巴里跑出来了。
哥哥出出进进,见我坐在那里很奇怪,便问:“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去扯草?”
我说:“昨晚我已经说过,今天我不去扯猪草了。”
哥哥说:“不去扯草你就不要想吃晚饭1
真没想到聪明的哥哥会和二姐想成一样,我笑了,得意地摇晃着脑袋对哥哥说:“晚饭我已经提前吃进去了,今天谁再叫我吃一口饭,我马上就吐出来!”
哥哥点着头说:“算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饿几天。”
我没有再搭腔,老说吃饭的事我真有点想吐了,便起身走到红叶子树下靠着。这时,满树的知了都在叫,红叶子树哗哗地响,吹到身上的风儿凉凉的。我把落叶拢在一起垫在身下,然后头枕树根躺下去,一会儿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卿汉禾的声音,感觉他推了我一下。睁开眼睛,卿汉禾真的坐在我身边,他笑吟吟地看着我问:“去扯猪草啦?”
我忽然坐起来,气呼呼地说:“不去!今天我非要把家里那两头臭猪饿死!”
卿汉禾笑着问:“你说饿死就能饿死它们不成?”
我说:“我不扯草,看它们晚上吃什么!”
卿汉禾问:“谁招惹你了?”
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再说什么,我总不能把偷生产队白菜叶的事说出来吧?
见我半天不吭声,卿汉禾拐了拐我问:“你当真不去扯草啦?”
往远处看去,地上像冒着青烟似的,我叹了口气说:“这鬼地方真热,到路上走一阵,塑料鞋就软了,脚底板烫得像起泡一样。我刚才还在想呢!太阳是不是快掉下来了?如果老在太阳底下走,会不会把人烤熟了?”
卿汉禾嘻嘻地笑了起来,问我:“你们昆明的夏天难道不热?”
一说这话我就有劲了,嘿嘿一笑,我得意地对卿汉禾说:“昆明四季如春,也叫春城,夏天可以穿外衣而且还不淌一滴汗。最开心的是每到星期天爸爸会买一根冰棒给我吃,甜甜的透心凉,吃着舒服极了。”
卿汉禾看着我问:“么子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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